【記者呂苡榕台北報導】「早在我們結婚前,我就知道他如果要來台灣,會遇上一些麻煩,但他跟我說,他已經是難民了,還能多糟,老天不會對他更差了。」與藏人丈夫龍珠結婚3年多的蔡詠晴無奈的說,沒想到,老天對他不錯,但台灣政府卻對他很糟。

原本念的是應用化學,後來在苗栗南庄從事社區營造工作,之後又因朋友的關係開始接觸影像工作的蔡詠晴,2004年開始陸續前往印度拍攝一些與藏傳佛教有關的影像。2006年蔡詠晴在南印度參加達賴喇麻的法會,遇見了一批流亡藏人,「他們的衣著很特殊,每個人臉上也都紅通通的,因為覺得特別所以我拍了許多照片。」後來才知道,這些臉上的紅潮,是因為翻山越嶺逃離西藏造成的凍傷。

之後蔡詠晴接觸了許多流亡藏人,也開始以流亡藏人為主題進行拍攝工作。2008年蔡詠晴在美國舊金山採訪一個流亡藏人組成的樂團「YAKBOY」,這個平均年齡38歲的西藏搖滾樂團,當年因為有機會前往美國表演,因此以難民身份留在美國,但也開始面臨自身和下一代的認同問題。

「那時我想要比較不同地區的流亡藏人所面臨的困境,因此拿這個樂團和印度境內的其他歌手做比較。」也是因為在印度行田野調查尋找受訪者,而認識了現在的丈夫龍珠。

龍珠原本就讀流亡政府設立的西藏通信學校(TTS),不過念到第二年就考進當地藏人的一個表演團體──阿克貝瑪西藏傳統歌舞團,開始接受表演訓練。歌舞團解散後,龍珠白天在餐廳打工,下午去學習英文,他的澳洲籍語言老師則教他彈吉他,並帶他前往咖啡廳演唱。

「龍珠很喜歡唱歌,他說他這輩子的夢想就是出一張唱片。」他的老師知道以後,每一次駐唱都幫他宣傳這個夢想,希望有人協助龍珠實現願望。沒想到有個法國團隊知道後,真的幫龍珠錄製一張唱片,而唱片發行後也在當地熱賣,讓龍珠漸漸有了名氣。

2008年蔡詠晴進行田野調查時,龍珠正發行了第二張專輯,許多朋友都勸他離開印度,才能有更好的發展,但是龍珠擔心離開印度,會離西藏更遠。「2008年底我到印度進行一年的拍攝計畫,兩個人有比較多相處時間。一開始他追求我,我跟我媽說,『有個難民在追我』,我媽只叫我自己看著辦,也沒有反對。」本來因為龍珠本身狀況若要來台恐會遇到困難,因此蔡詠晴對於這份感情還有疑慮,但是龍珠的樂觀讓她逐漸接受龍珠。

另一方面2009年時台灣因為130多名藏人在中正紀念堂以自首方式進行抗爭,因此有了後續專案解決藏人居留問題的條款,當時不只是逾期居留的藏人獲得居留,許多台藏配偶也能拿到居留權,蔡詠晴和龍珠以為台灣在政策上轉變了,結婚後居留台灣應該不會受到刁難,因此也辦理結婚。

「由於藏人和其餘20國人民不能直接在台結婚,因此我們結婚必須先在印度辦法相關文件。但是印度結婚證明得等兩個月才拿的到,加上外館對於結婚到底需要備齊哪些文件也都說的不清不楚,所以光是文件往返就花上許多時間。」

辦好文件後兩人還得到外館進行境外面談,面談結束後蔡詠晴則得先拿著印度的結婚證明回到台灣,翻譯成中文後去辦理公證,然後再到戶政事務所幫龍珠辦入籍。蔡詠晴說,由於藏人有國籍上的疑慮,因此有些戶政事務所會駁回入籍申請,有些則是寫上「旅居印度之藏人」,並同意入籍。好不容易辦好入籍,還得再把這些文件送到外館,讓外館審核是否給予龍珠入境的許可。

千辛萬苦辦好結婚,卻不是一定能來台灣。第一次申請依親來台,龍珠便遭到外館否決,至於原因為何,外館僅說「無可奉告」,當時蔡詠晴暫時將申請來台的問題放在一邊,但因為後來懷孕,希望龍珠能來台灣一起參與小孩出生的喜悅,兩人才又積極的處理入境問題。

由於申請來台受阻,蔡詠晴的媽媽找上立委協助,立委也向外交部關切這個問題,「外交部之後主動打給我,但是劈頭就問我幹嘛跟藏人結婚,給他們帶來困擾。」

雖然之前修改過的《外國人停留居留及永久居留辦法》中加上了「現於台灣地區居住之在台灣地區設有戶籍國民或20019月列冊在案,經頒證獲准在台居留之藏籍人士,其於20071226日本法修正公布前結婚之配偶及未滿20歲之子女,持印度旅行證件取得停留簽證入國者,得向入出國及移民署申請居留」的特赦條款。

但這樣的修法卻也設下一個門檻,讓200712月底之後與台灣人結婚的藏人,一樣受到「無國籍人民持停留簽證入國者,不得申請居留」的限制,無法申請依親居留,僅能以停留簽證留在台灣,最長停留半年後就得離境。

「而且因為離境後就得重新辦理依親簽證,良民證、HIV檢驗等都得重新做一次,加上這些證件上得蓋上從地方到中央、各行政層級的印章,光是跑文件就得花上很多時間,讓人吃不消。」

雖然蔡詠晴和龍珠也曾經嘗試寫陳情書,但是陳情書送到外交部和內政部,兩邊卻是互相推諉,最後給的回函還是說藏人身份依法無法留在台灣,「聽到這樣的回應,當時真的覺得很沮喪、很無奈。」蔡詠晴說,由於那時還不認識其他台藏配偶,以為只有自己面臨這種問題,加上龍珠必須回到印度更換黃皮書(IC),而更換時間長達8個月,所以蔡詠晴便帶著兒子和龍珠回到印度生活。

8個月後再度回到台灣,幾對台藏夫妻找上他們,分享彼此面臨的困境,蔡詠晴才發現,原來有許多人都遇到制度上的打壓,造成台藏夫妻很難在台灣好好生活。「自己跑完這一輪與官方周旋的過程,又聽到其他夫妻的狀況,讓我覺得相當生氣,真的太誇張了,一定要解決才行。」蔡詠晴氣憤的說著,而原本只是希望能解決丈夫居留問題的蔡詠晴,也開始轉向改善制度。

由於當初修法只打算以專案方式解決,卻不願意將法令上「無國籍人民持停留簽證入國者,不得申請居留」等字眼拿掉,蔡詠晴氣憤表示,這樣根本無法解決台藏配偶的困境,「而且這種法令明顯歧視藏人,如果覺得台藏夫妻給他們帶來困擾,幹嘛不掛個布條公告禁止台藏婚配算了!」

因為期待能從制度面解決問題,蔡詠晴向白刷刷黑戶人權行動聯盟尋求協助,去年12月也召開第一次記者會,今年5月則是轉往行政院陳情,要求在制度上做出改善。「但去年記者會結束後,幾次協調會上外交部還是一直強調他們對於無國籍者的規定,而移民署則是推給外交部,表示外交部加註不得轉居留他們也無法給予居留許可。」

而其中最讓人氣憤的則是蒙藏委員會。蔡詠晴說,蒙藏委員會在協調會中居然表示,之前修法加上「2007年以前結婚的配偶」這個門檻,就是不希望再有藏人以結婚方式進入台灣。這樣的發言也讓蔡詠晴相當無言。

這次前往行政院陳情後,移民署與外交部似乎又想以專案方式處理,讓聯盟手上名單中的10對台藏夫妻先出境,入境時則不再加註「不得轉居留」,讓他們可以申請居留,「但是這樣的處理我們是不會接受的,因為專案處理根本無法解決問題。」蔡詠晴說,過去這些問題一直在檯面下討論,外界也不瞭解藏人為何無法取得居留,甚至認為是藏人本身的問題,他們希望透過改變制度的行動,讓更多看見制度本身的限制,也曾制度面上進行調整,不要再讓其他人也面臨一樣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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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孤獨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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