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貿易協議黑箱作業引發民怨,學生佔領立法院逾三週,才讓這個案子稍稍出現轉圜空間。正當媒體焦點聚集在服貿協議時,許多同樣有著重大爭議的案子,卻悄悄的加速腳步,趕著強渡關山。像是空白授權條文高達三十三條、大舉放寬土地開發門檻的「自由經濟示範區特別條例」,就在學生佔領立院期間迅速開完公聽會,急著在這會期完成立法。

翻開的自由經濟示範區特別條例,立委尤美女忍不住搖頭嘆息,「我都不知道這樣怎麼審,整個條文說是要參與國際經貿整合,但內容卻只有鬆綁。這種東西根本連拿都不該拿出來!」

會讓立委如此生氣,主要是因為整部法案七十多條條文中,「相關規定由主管機關定之」的空白授權條文就高達三十三條,另外架空國土、環境相關規範的條文則有十六條,等於是讓一個個示範區可以排除在現行法令規範之外。且可以申辦示範區的單位多如牛毛,尤美女擔心,未來示範區將會像個癩痢頭一樣長滿在台灣土地上。

究竟誰可以申辦示範區?尤美女指出,目前第一階段已有六港一空、一農業園區,另外條文十三條還規定,既有的十個加工出口區、十三個科學園區和八十個產業園區通通可以轉型為示範區。而這些既有園區土地面積相加後大約等同三個台北市。除了這些園區可轉型示範區,地方政府與各中央事業目的主管機關也都可以自行申辦。

對此台灣農村陣線發言人、世新大學社發所助理教授蔡培慧憂心,過去科學園區或工業區好歹只有特定單位可以做,這次卻是跨越過去土地開發的門檻,讓各單位都可以分一杯羹,以後例如文化部也可以自由經濟之名申辦一個示範區,那麼全台各地恐怕將充斥著示範區了。

除了「人人有獎」式的放任大家都能申辦,特別條例還容許申設機關自己選定示範區的管理機關,而這個管理機關權限幾乎包山包海,外籍人員聘僱許可的核發、環保許可、勞動檢查等全由管理機關負責,尤美女就批評,管理機關簡直可以成為土皇帝。

另外為了讓各單位有興趣申辦,特別條例大舉降低開發審查的門檻,例如其中第十四條規定,申設示範區的單位,需擬定可行性規劃報告和營運計畫書,若其中牽涉到土地徵收部分,土地徵收審議併同前兩項審查程序辦理。換句話說,申辦單位可以一邊送審營運計畫書,一邊進行土地徵收審查,破壞原本行政程序的邏輯順序。

另外十五條則是容許環境影響評估和都市計畫審議平行作業,必要時可以聯合審查,這等於是讓現行的個別專業審查制度遭到排除。尤美女就痛批,政府一直覺得是環評等相關法規把開發案卡死,但它又覺得修法很麻煩,所以乾脆弄個特區,裡面排除掉所有審查制度,讓開發門檻降到最低。

曾擔任九二一基金會震災重建基金會執行長的臺灣大學生物產業機電工程學系退休教授謝志誠也質疑,過去都是面臨重大災難重建時,例如九二一或八八風災重建,為了講求效率才讓程序簡化,現在卻是為了吸引開發而簡化程序,「難道示範區是個重大天災嗎?」

且這項條文還規定了審查時限,要求都市計畫擬定、變更之審查,審查時間不能超過九十日,「以避免因審議時程過長延宕整體開發進度」。這樣的條文內容也讓尤美女痛批,根本是想要霸王硬上弓嘛!

除了將各部會的專業兜在一塊審查,第十六條條文還放寬了「非都市土地使用分區變更」時的審查制度,將地方、中央的審查合併為一級一審。謝志誠激動地說,「未來地方只是收件單位,審查基本文書圖表後就交給中央。但中央哪裡懂地方事務,原本設計地方、中央分別審查就是要發揮制衡的效果,現在改成一級一審等於完全沒有監督把關機制。」且地方政府只要超過十五日沒有審查完成,中央就可跳過地方,逕自審理。

而申辦示範區的範圍內涉及國有土地的部分,特別條例中也排除「土地法」第二十五條規定,容許地方政府在動用國有土地時,不需要經關民意機關同意,蔡培慧就痛批,排除議會的監督權力,等於是降低了國有土地私有化的門檻,放任地方政府公然買賣國有土地。

這幾年因土地徵收而起的民怨早已沸騰,特別條例對土地開發限制的鬆綁,無疑是要讓圈地運動以更猛烈的方式再次席捲各地,蔡培慧直言,外來各單位將搶著申辦示範區,之後周邊再以新訂都市計畫大規模炒地皮,人民的財產權也將受到嚴重侵害。

除了放寬示範區設置的審查門檻,示範區內的設置、規劃卻又充滿空白授權的狀況。「像第二十一條是在規定示範區內的填海造陸工程,管理單位只要把相關計畫報請主管機關審查通過後,就可以開始進行工程。而管理機關要怎麼申請填海造陸,相關辦法就由主管機關另定」,尤美女說,這些空白授權凸顯規劃草案的單位根本搞不清楚裡面到底該怎麼運作,只好給了管理機關無限權力,又讓細部規定由主管機關再去訂定,而這樣的狀況其實為示範區埋下許多不確定性。

尤美女說,國外投資者會願意到一個地方投資,看中的是當地的法規完善,投資風險相對較低,但是示範區的法規除了「放寬」之外看不到其他,甚至有一堆法治不明確的條文,根本是讓投資風險提高,根本和原意相違背。

她也強調,政府說要加入TPP(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定),因此先弄了自由經濟示範區。但TPP要的是在智慧財產權、食品安全檢驗和勞工權益保障等法令規範與夥伴國接軌,「但打著TPP名號弄出來的示範區,卻和這些一點關連也沒有,更不用說國發會(前經建會)強調的智慧物流、農業加值,在條文中也完全看不到,根本只有華麗詞藻,沒有實質內容。」

看著草案,謝志誠建議,必須將簡化審查的條文予以刪除,回歸各部會專業審查程序,另外也得將新設示範區的條文刪除,僅讓既有園區轉型即可,「這樣至少我們還可以把傷害控制在一定範圍內。」

而尤美女則感嘆,原本承諾的五場公聽會,國民黨立委黃昭順一天就排了三場,讓公聽會一下就開完,「之後審查大約兩天就可以完成,如此趕進度的手法和根本服貿協議如出一轍。」只能期待社會大眾關注此議題,增加監督修法的力道,才能避免它強渡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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