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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十四張抗爭,居民拿著美國國旗 圖片來源:鐘聖雄

這幾年許多土地徵收的現場,都能看見「美國國旗」在廢墟一片的空地上飄揚。

第一次在新店十四張看見美國國旗,眾多的拆遷戶中,某一戶人家把美國國旗高高的架在樓頂上,一問之下才知道,那戶人家以「台灣並非獨立主權國家」拒絕接受台灣政府的徵收,而掛上美國國旗,是希望美國在台協會能夠幫幫他們。

不過這樣的訴求當然沒有被美方聽見(大概聽見也不會理吧)所以十四張照樣被拆個稀巴爛。

說來諷刺,插美國國旗這種在許多人眼中看起來荒唐的作法,卻成為土地徵收災區的流行風潮,隔年在八里台北港,我也看見汪菊阿嬤的田裡,插了一支美國國旗。而另一處的張家,似乎也插上了。

上星期到桃園龜山鄉樂善村,那裡因為機場捷運連同週邊土地開發,因此要徵收附近2百多公頃的土地。第一期徵收作業自動拆遷期限到期,樂善村也早已被拆的只剩頹圮的磚牆,少數申請緩拆的住戶矗立在原地,顯的孤單,而當地自救會會長徐玉紅的家門外,也插上了美國國旗。

美國國旗當然無法保護這些居民,但這樣的舉動卻成了一個黑色幽默。怎樣的政策可以逼的自己的人民不願承認這個政府的正當性?我看到的是這幾年下來,一般人民對於「政府」信任的分崩離析,以及對於「公共」兩個字的噁心。這些包裹在「公共利益」外衣下的土地開發,只是讓少數人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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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里台北港抗爭,農地上的美國旗 圖片來源:鐘聖雄

土地徵收的現場,往往是土地價格低廉的地方。土地作為一種資本,最大的特色就是有限性,換句話說土地資本並不會增加(但垃圾填海造路好像就是增加土地資本的一種作法ㄝ),不像貨幣可以透過積累增加數量。由於土地的面積是一個固定的總量,因此如何在有限的總量裡讓資本不斷流通和積累,使土地的獲利最大化,成為一個重要的問題。

便宜的土地在經過投資後增值,中間的差額遠比土地價格已經較高地區重新開發後的獲利來的高,為了讓財團、建商能夠以低成本獲取高利潤,政府總是不斷配合釋出便宜土地。

這些土地為什麼能夠維持便宜價格,以樂善村為例,過去他們被劃入特定區,因此長期限建(政府擔心民眾為了衝高建物查估的價格,所以拚命搶建,才有限建的政策)現建讓當地無法發展,不能蓋高樓、不能當工廠,什麼都不能做,土地當然便宜。

這麼多年來政府沒錢開發,讓當地繼續荒蕪下去,一直到財團有用地需求,或者說財團有投資土地開發的需求時,政府就丟出一個類似BOT的開發方式,由政府規劃後公開招標,讓財團進場開發,這樣做政府不但能實現當初打算開發當地的夢想,也能討好(?)財團,提供他們便宜土地讓其獲利。而這些規劃都冠上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告訴大家一切是為了公共利益。

為了讓這些居民就範,政府拿出兩把刀(就像都更的兩把刀),一把是自動拆遷補償,另一把是抵價地配換必須繳交土地權狀。為了拿到拆遷補償,居民只好自斷手腳,把房子給拆了,而為了能夠配回土地,居民得在期限內繳出權狀,這兩個動作,都象徵了居民同意徵收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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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十四張,斷垣殘壁中的美國旗 圖片來源:鐘聖雄

但即使是選擇抵價地希望能留在原地的居民,卻不一定能夠實現這樣的願望,以台北港開發為例,新北市政府要求配回土地的建築基地最小開發規模是6百平方公尺(目前有在調整這個數字)換句話說大部分換回抵價地的居民得和其他人合併土地後才能進行開發。就算沒有最小開發面積的限制,居民也必須自行花費建設費用,對大部分人而言,只一筆高額的支出。選擇將抵價地賣掉後去其他地方生活,或許成為多數人的選擇。

離開居住地的居民,拿著補償金和賣掉土地的錢,去別的地方買房子或買地,這些被迫提供土地資源讓財團開發的人,還得花錢去買下財團開發土地後蓋的房子,甚至還得跟財團關係企業的銀行貸款買房,整個開發行為完全把居民吃乾抹淨。

更不用說土地徵收的補償完全由政府說了算,建物查估或是土地價格,都不是居民可以掌握的東西,解果被迫賣東西價格還得讓別人開。記得坐在徐玉紅會長家外的大樹底下,聽著各地土地徵收受災戶聊天,他們談起會長家務外頭的七里香,會長說,建物查估時,縣政府把一整排七里香登記為「圍籬」,八里港張家小妹也說,他們家的七里香,新北市政府來測量估價時也是拿尺量,好幾公尺的七里香就賠幾百塊,「但這些七里香在市面上卻是一堆人搶著要!」

會長的家是一整棟透天的房舍,外頭有好幾棵大樟樹,旁邊則有幾處菜圃,讓他們自己重點蔬菜,菜圃的另一側有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籃球框,大概是會長的小孩偶爾會在那裡練上幾球。空地旁有個小棚子,裡頭則養著一隻大狗,黑棕混雜的毛色,憨厚的眼神,和一見人就搖晃的長長尾巴。房子的外側是會長家的古厝,而沿著古厝進到新房子的車道旁,就種著一整排七里香。

建物查估將一個家的價值濃縮成價格,就連一排七里香也只是估價單上的某個項目、單價多少。但七里香背後連結的日常生活,卻沒有辦法從這張單子理的金額被窺見。而這個換算的過程,不只是幫每項東西貼上標籤,更是一個貶低和分類,什麼東西值錢,什麼東西不值錢。但它所隱含價值,又豈是這個標籤所能表達的,它的類別,又豈是一個外人有能力判定的。

大樟樹下各地的受災戶閒聊著彼此的情況,互相加油打氣,也痛罵這個讓他們失望透頂的政府。看著大門旁的美國旗,如果一個政府已經失去它基本的功能,反而成為迫害一般人的機器,人民是否能夠選擇不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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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機場捷運A7站自救會會長家外的美國旗  圖片來源:鐘聖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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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孤獨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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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

發表留言
  • 林永承
  • 對社會的冷漠 等同對自己的殘害。
    勇敢支持受迫害者,等同支持自己不受迫害。

    (德國馬丁牧師:)
    起初納粹黨人追殺共產主義者,
    我不是共產主義者,我不說話;
    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
    我不是猶太人,我不說話;
    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
    我不是工會成員,我繼續不說話;
    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
    我不是天主教徒,我還是不說話;
    最後,他們奔向我來,
    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When the Nazis came for the communists,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communist.

    When they came for the social democrats,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social democrat.

    When they came for the trade unionists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trade unionist.

    When they came for the Jews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Jew;

    When they came for me,
    there was no one left to speak out

    德文原文
    Als die Nazis die Kommunisten holten,
    habe ich geschwiegen;
    ich war ja kein Kommunist.

    Als sie die Sozialdemokraten einsperrten,
    habe ich geschwiegen;
    ich war ja kein Sozialdemokrat.

    Als sie die Gewerkschafter holten,
    habe ich nicht protestiert;
    ich war ja kein Gewerkschafter.

    Als sie die Juden holten,
    habe ich nicht protestiert;
    ich war ja kein Jude.

    Als sie mich holten,
    gab es keinen mehr, der protestieren konnte

  • 海洋之聲
  • 該blog版主,
    你錯了,
    14張被拆是當地居民跟中華台北這個魔鬼達成協議,
    所以上帝就算送了美國國旗也沒有辦法保護他,

    相反的西拉雅就不同,
    西拉雅不願意跟中華台北協商,
    所以到現在扔然是神所保佑神聖的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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