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呂苡榕台北報導】為提升經濟,經建會提出「自由貿易港區」計畫,並打算籌設示範點。而近日沸沸揚揚的桃園航空城,其中便包含了自由貿易港區的規劃。但自由貿易港區究竟是挽救經濟的一帖良藥,又或者只是另一個經濟泡沫假象,曾經研究科學園區等特區經濟對台灣影響的台大地理系教授徐進鈺直言,它不過就是台灣過去十多年來加工出口區的變形,而政府提出這樣的藍圖,「根本只是沒招了,一點長程規劃也沒有。」

早在2003年,「自由貿易港區設置管理條例」便已核定通過,自由貿易港區的設置與規劃也悄悄進行中。由於日前桃園航空城計畫出爐,加上本勞、外勞在自由貿易港區內基本薪資脫勾與否等爭議,才讓這個振興經濟的規劃重新浮上檯面受到注意。

自由貿易港區作為另一個「特區經濟」的類型,徐進鈺表示,「它根本是個比科學園區更沒創意的規劃!」徐進鈺指出,自由貿易港區其實承襲了台灣過去「加工出口」產業的思維,以台灣位於亞洲的地理條件優勢,希望吸引廠商來此設點,經過「深層加工」後再出口到最終市場。另外政府也希望能夠藉此帶動台灣內部的倉儲和運輸等服務業。

「過去台灣做加工,現在作深層加工,也不過就是以前敲一下、現在敲三下。而且『深層加工』的概念相當模糊,究竟可以帶動什麼產業也看不清楚。」加上這類特區經濟相當容易模仿,過去的加工出口趨勢由台灣創立,之後被別的國家模仿後,台灣就失去了競爭力,科學園區也是被其他地方複製。「現在的自由貿易區,中國大陸在新疆也設了一個,因為新疆與中東地區交通連結便利有地理位置優勢。」徐進鈺質疑,台灣的自由貿易港區相較其他地方,究竟有多少優勢?

拿過去加工出口區的原型包裝後推出自由貿易港區計畫,徐進鈺直言,所謂的自由貿易港區只是一個短期的經濟脫困的計畫,但政府對於長遠的產業政策依然付之闕如,拿自由貿易港區作為新的政策,充其量只是冷飯熱炒。

雖然前景看不清楚,但特區經濟將會產生的後果卻已能夠預料,徐進鈺以科學園區10多年來的規劃設置為例,他指出,特區經濟是在政府的扶植下讓特定產業能夠成長,等到這些產業長大後,便能帶動其他產業一起提升。「為了讓這些特定產業可以長大,政府給了許多優惠,提供土地和資源,但實際上這些產業長大後卻回過頭來要求更多保護。」徐進鈺說,許多產業不需要再靠消耗資源方式也能有競爭力,但卻不願意改善製程,簡而言之就是「被寵壞了」。

加上過去科學園區或加工出口區屬於製造業,與其他產業的關連效果較強,帶動其他產業發展的可能性也較高,但是自由貿易港區所能帶動的倉儲或運輸屬於服務業性質,徐進鈺表示,而服務業本身無法帶動另一個產業發展,因此能夠帶來的經濟效益恐怕不如預期。

除了廠商坐享優惠卻沒有回饋,其他關係產業無法因此跟著提升,徐進鈺也指出,南科開發至今已經廠商進駐率才7成,中科開發到第四期,前面幾期也依然有閒置空間,但國科會仍然不斷開發新園區,「說穿了就是為了土地利益。」

徐進鈺表示,由於地方政府缺乏建設經費,但是由中央主導的重大建設卻不需要從自己口袋掏錢,且這些建設又能成為地方首長的政績,因此多數地方首長搶破頭,希望特區到當地設點。「但是這些特區不但無法達到預期的經濟效益,甚至造成週邊土地炒作,例如最近的桃園航空城,光是計畫公布就已經可以讓鄰近土地地價翻倍成長,結果特區經濟只是帶動了房地產產業罷了。」

徐進鈺直言,抑止土地炒作的方式就是土地「獲利歸公」,但是這種得罪財團的政策沒有一個政府願意去做,結果政府投資公共建設讓土地價格提升,但是獲利僅收歸在少數手中,等於是拿全民資源去養肥財團。

除了讓地方政府進行土地開發獲利,特區經濟也加深了貧富差距,徐進鈺指出,台灣在規劃自由貿易港區時,往往拿香港和新加坡做比較,但是新加坡除了倉儲之外,還搭配了金融等服務業,且透過國家的力量去改善貧富差距的問題,但相較之下,台灣的政府卻沒有經由稅制去讓財富獲得重分配,換句話說得到政府支持的少數產業在獲利之後,並不會經過稅收讓獲益分配給每個人,結果特區經濟一味的讓少數人壯大,加深社會的矛盾。

更不用說為了壓低人力成本,讓台灣的自由貿易港區有競爭力,大量引進移工成為一個可以預見的作法,「被關在一個特區內,移工的勞動權益和人權肯定會遭到更強烈的剝奪,加上在『經濟成長』的大帽子底下,移工人權恐成為第一個被犧牲的價值。」

面對台灣產業政策走回頭路,徐進鈺感嘆,過去政府不斷強調「研發與創新」,但是研發與創新必須站在既有基礎上,「台灣的製造業過去是一個強大的基礎,能夠在那上頭發展出更有創意的東西,但是10多年來技職教育的全面摧毀,已經讓創新和研發的人才消失。」徐進鈺直言,雖然現在政府想要挽救技職教育,但恐怕至少要10年之後才會有成果。

另外徐進鈺也憂心,自由貿易港區的示範點只是第一步,未來將逐步讓全台灣都成為自由貿易區,「但要做到這點,金融管制必須全面開放。但是金融的全面自由化究竟是好是壞尚難評斷,加上金融的解禁意味著外資能夠進入投資,外資湧入也可能加深房地產的炒作,讓所有的問題再度回歸到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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