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呂苡榕台北報導】1987年公賣局配合都市計劃將第一酒廠遷至林口,位於忠孝東路、金山南路和八德路交叉口,佔地7.2公頃的第一酒廠(現為華山藝文特區)走入歷史,成為「產業遺產」。18年前(1992年)立法院在30多位立委投票贊成下,打算將華山納入新的立法院用地,但因民間有所爭議,加上經費龐大,最後不了了之,華山僅出租作為停車場使用,廣大的廠房逐漸成為廢墟。

閒置產業遺產 藝術家再利用

90年代,民間藝術家為了擺脫空間限制,尋找更廣大、足以容納創意的展演空間,相中華山這個獨特的地方,不過因為使用上未與公賣局溝通好,因此一群藝術家在展演結束後反遭公賣局依「非法侵佔土地」逮捕,後續引發各界關心並集結更多藝文人士加入。

真理大學人文與資訊學系助教殷寶寧說,隨後全台灣出現一波藝術家進駐產業廢墟的風潮,台灣的鐵道倉庫、糖廠等陸續成為藝術家創作的空間。加上當時「社區營造」風氣正盛,產業遺產搭配藝文活動,再結合社區營造,在台灣各地遍地開花。2008年台灣喊出「文創產業」,一口氣設置5個文化園區,華山也在名單之列。

不過歷史建物的再利用,其實走了很艱苦的過程。殷寶寧指出,以華山為例,「光是要不要轉給省文化處使用就搞了很久,加上後來精省,改為文建會管理並委外經營。」現在則是由「台灣文創發展股份有限公司」以ROT(Rehabilitate, Operation and Transfer)整建和經營。殷寶寧說,問題就在於,民間公司是以營利為目的,所以不少人認為,華山似乎越來越商業了。

從過去以「凍結式」的手法保留歷史建物,區隔開人與空間的關係,到現在企圖讓它成為重新與人連結的空間,殷寶寧說,台灣其實還在學,畢竟保留文化遺產的概念也不過是19世紀才出現的,所以到現在大家也還在學習如何將這些歷史空間再利用。

歷史建物的公益與私利

相較於民間的活力與嘗試,主管機關對於「空間再利用」的想像的確較為狹窄,文化大學建築系教授李乾朗說,歷史建物再利用應該以「讓古蹟空間為全民所用」做為最高的原則。早期政府指定古蹟後就不准再讓人進入,甚至把原本的住戶趕走,加上他們想不到該怎麼讓這個空間產生公共利益,所以寧願拆掉蓋大樓、蓋停車場。

但是古蹟空間不該是一個獨立於社區的歷史片段,反而可以成為連接古今的橋樑,以彰化火車站外的高賓閣為例,李錢朗認為,這樣的建築可以成為社區的文物中心,結合當地鐵道文化、歷史與特色小吃,發展觀光。並且讓它兼具教育功能,成為社區的中心。

「拆掉以後蓋停車場,政府頂多只能賺到稅收,剩下營利都是讓少數人擁有。但是讓它成為社區空間,雖然政府沒有稅收,卻可以在教育或其他面向上減少支出,同時讓全民共有這棟歷史建物。」李乾朗說,歷史建物就像一個空酒瓶,「我們要去想想它可以裝什麼酒,而不是只看到它是一個空瓶子而已。」

古蹟維修 利益團體壟斷市場

除了空間再利用之外,歷史建物的維修也是保存之後的另一個難題。台灣現有的傳統匠師有上萬人,但是礙於「採購法」的規定,古蹟維修有其資格限定,許多有技術但無執照的老匠師,反而無法將古法傳承下去,無法以技術維生,所以學習古法維修的徒弟也越來越少。

殷寶寧指出,本來應該是有維修古蹟經驗的人有資格去做,但是一群建築師也希望能夠包這項工程,所以要求文建會想辦法讓建築師也能得到相關認證,就這樣主管機關為這些建築師設計了研習課程,只要上滿時數就能夠得到認證。不過因為辦法公佈後外界質疑聲浪太大,所以僅有當時那批建築師獲得維修古蹟的資格。

維修過程中,由於建築師的薪資與工程費成正比,所以往往會選擇拆掉重建,讓工程費提高。另一方面,由於歷史建物有它的隱蔽性,在維修重建過程中拆掉外牆後,才會發現它裡面可能蛀爛或有其他問題,因此必須追加預算,不過在台灣,卻往往是胡亂追加預算。殷寶寧指出,甚至有不少建築師,訂做仿古的裝飾品,把真的古董帶回家收藏,拿仿製品放在歷史建物裡。

最誇張的莫過於,有些歷史建物維修之前,不曾想過它的再利用方式,導致維修後反而不符再利用的形式,只得拆掉再重新整修一次。這種欠缺全盤考量的維修方法,變成一種浪費錢卻不成事的輪迴。

除了工程上的問題,滬尾工作室紀榮達說,這些擁有維修古蹟資格的人,同時身兼學校教授和古蹟審議委員會的委員,利益沒有迴避的情況下,歷史建物的保存與否,背後可能還牽涉了其他的考量。

歷史建物作為一個跨越時空的連結,可能拆除、遭人遺忘;或者重生,卻洗盡古味。在歷史建物的保存工作上,空間意義與建物本身被分離。空間意義由人來賦予,民眾參與還是企業進駐的差別,似乎就落在「文化再生」還是「資本積累」這條線上;而建物的命運則由建築師與主管單位的工程預算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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